萨帕塔妇女的斗争 篇一
2015年5月
各位男女同志们战友们,晚上好。
我也有机会向你们谈论一下1994年以前妇女面对的处境是什么样的。
西班牙征服者到来以后,妇女陷入了非常沮丧的处境。他们偷走了我们的土地,夺走了我们的语言、我们的文化。地方恶霸[1]与地主的宰治就是这样形成的,它伴随着三重剥削 ,伴随着屈辱、歧视、边缘化、虐待与不平等。
那些操蛋的老板待我们就像他们是我们的主人一样;他们差遣我们去完成庄园(haciendas)里一切的工作,不顾我们也有子女与丈夫,不顾我们也会生病。他们从来不会过问我们是否生病了;如果我们没有去工作,他们就派他们的仆人或者奴隶把玉米留在厨房前,让我们能继续为他们做玉米饼。
我们在主子的宅子里工作,漫长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。因为那时的盐巴还不像现在这样,现在都已经研磨过了。我们以前使用的盐巴都是大球状的,我们妇女必须要去研磨它们。妇女还要为牲畜研磨盐巴,在咖啡收割的时节为咖啡豆去荚。如果我们早晨六点开工,晚上五点才完成工作。妇女一整天都得花在准备咖啡包上。
这便是妇女以前工作的方式。妇女在她们的工作中被虐待,需要搬运用水等各类物资,仅能得到点可怜的报酬:所谓的报酬,只是一点点盐巴或是一点点研磨好的咖啡,这就是给妇女的全部了。
多年过去了,妇女依旧如此煎熬。当我们的孩子哭闹而需要我们照顾的时候,大主子就对着我们大吼大叫,取笑我们,还动手侮辱我们。他们会说我们对什么都一窍不通、我们一无是处、我们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累赘。他们不尊重我们,他们把我们当作物件使用。
他们对妇女肆意妄为:他们挑选美丽的女人与女孩们做他们的情人,到处留下自己的孩子;他们对女性承受苦难漠不关心,他们对待她们就像对待动物一样,让他们的孩子长大时没有父亲。
在“大庄园制时代”[2],他们将我们当作商品一样出售;对我们妇女来说,从来不存在休息。
我要稍微讨论一下“大庄园制”时代。那是一个人们携家带口去庄园、牧场,留在那里为主子工作的时代。男人们种植咖啡、清理咖啡园、收割咖啡、清理牧场、照看玉米和大豆的种植地……男人们为了主子做这些工作。
除此之外,我还有另一件有关于大庄园制时代的事情要告诉你们。这便是庄园的小搬工(mozos)们或者说奴隶们,那些将要在庄园里生活到死的男人和女人们。这些生活在庄园的,身为奴隶或者搬运工的男男女女,有时候也是没有家庭的男男女女。举个例子吧,一个家庭刚刚来到庄园工作,父母可能得了病乃至死去,孩子就成了孤儿。主子就收走这些孩子并且在庄园抚养他们。那这些孩子会做什么呢?主子并不会像收养孩子一样收养他们,而是将他们当作奴隶。那些孩子就这样成长,被派去做这样的工作:如果主子刚好有一只或更多只宠物,比如狗、猴子或是其他类型的动物,主子便会让小奴隶去照顾动物。猴子去到哪里,孩子就要跟到哪里;他们必须要照顾它、给它洗漱、清理它睡觉的地方。这就是他们的处境。
话说回来,主子们还会举办派对。在牧师们来到大庄园给主子们的孩子施洗、庆贺生日、为他们的女儿主持婚礼之后,他们就会举行派对,叫小奴隶看好大门。他们让小奴隶做看门的,自己却和他们的同伴朋友夜夜笙歌。只要主子的派对还没结束,小奴隶就要坚持守着大门,他甚至连只狗都不能放过,必须没日没夜地坚守岗位。
女奴们则制作食物、清扫碟盘、照顾主子与他们的朋友的儿子。
这便是庄园里的劳苦人民生存的方式:他们无法吃到聚会上的食物,只能有波佐尔糊糊(pozol)就喝糊糊、有豆子吃就吃豆子。这就是他们的食物,对比起来,主子和他们的朋友却能享受饕餮。
话又说回来,当主子想要去城市,也就是从庄园去到大城市,大概是六天的脚程,小奴隶也要随行。如果主子有孩子,小奴隶就必须在去城里的路上背着他们。有时候这些孩子还是残疾人!如果主子的妻子来到了庄园,小奴隶还要再跑一趟,背着孩子回来。
收割咖啡的时候,小奴隶必须在庄园里随时随地地跟紧骡子。我不知道你们懂不懂马匹的事情,但小奴隶必须帮主子固定和拆下马鞍,放牧黄牛群,带上物资去主子居住的城市。如果主子住在科米坦市(Comitán),那小奴隶就要去科米坦市。小奴隶必须赶着驴离开庄园。这是许许多多被奴役的男男女女在那个时代所承受的苦难。
如果庄园里有果园,主子是不会允许小奴隶爬上果树摘些水果来吃的。他们把小奴隶们赶下来,鞭打他们。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鞭子是怎么回事:他们用鞭子打小奴隶们。在没有主子允许的情况下,小搬工不能摘果子,因为全部收获都得运送到城里。这就是这些男男女女承受的苦难。
在女人被折磨、在大庄园农奴制中被利用了这么久之后,男人们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女人们是如何被虐待的。有些人认为最好离开庄园。他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,在大山上避难,因为这些山上的土地还没有被庄园主们占有,所以他们去了那里避难。他们认为最好离开,这样女人们就不会在庄园中继续受苦。
在山上过了一阵子——许多人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——他们发现联合起来建设一个社区会更好,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选择这样生活了。他们来到了一起,互相交谈,组建了一个可以共同生活的社区。这就是社区形成的过程。
但是,一旦他们开始在社区中生活,源自主子或者庄园主的想法就被带入社区了。这些男人就好像被这些坏想法蛊惑了,还把这些想法用在家里。他们的做法就像是家中的小主子。女人那时并没有真的解放,因为男人们变成了家中的小主子。再一次,在家待着的女人们仿佛在监狱里。女人们无法出门,她们再度被关在了家中。
女孩们出生时,我们因为身为女人不被这个世界所欢迎;一个小女孩儿刚出生,就好像她不被人关爱一样。但一个男孩出生了,男人们会为此庆祝,感到满足,因为他们是男人。他们把这糟糕的习惯从主子们那里带了过来。很长时间内,事情都是这样,当女孩出生时,他们表现出来女人仿佛一无是处的态度。而一旦出生的男孩,他们就有了男孩可以承担一切工作的想法。
但是他们做了一件好事,那就是他们没有忘记如何组建一个社区;他们开始提名社区代表,共同组织会议和集会。这个想法没有丢失掉,这很好,它没有被带走,而是重焕生机。主子们和殖民者想让这种文化消失,但他们错了,因为人们依然可以建造自己的社区。
还有一个问题:男人在家中发号施令,女人得听从男人所说的话。如果他告诉你,你要结婚,你就必须结婚。他不会问你你是否想嫁给那个想牵起你的手的男人;你的父亲已经接受了他们送来的酒,他已经把它喝掉了,这逼你必须和那个你不爱的男人走。
我们就这样,因我们的丈夫们再一次受苦,因为他们告诉我们女人能做的只有下厨或相夫教子。男人们不抱孩子,他们也不支持女人。他们只管让你怀上孩子,接下来谁在乎孩子怎么长大呢?另外,我要讲讲这么多年来真正发生了什么:我们女人常说,每年或是每一年半都会有一个孩子出生,他们像小楼梯一样长大,每一年或一年半就有另一个。男人的妻子需要搬柴火、种玉米地、打扫房子、照顾动物、洗衣服、照顾孩子、换尿布,做各种杂事,但孩子的父亲并不会在意她们为此受苦。这些都是女人的本职工作嘛。
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说我们作为女人受到了三重的剥削。女人必须早起,凌晨3、4点就来到厨房,具体时间取决于男人们什么时候需要下地劳作。女人们必须早起为男人们做波佐尔糊糊、咖啡和早饭。男人们去工作,而他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就想要有已经搬到家里、给他们准备好的洗澡水。男人们洗了澡,离开房子去散步,玩乐,女人们又被关在家一整天,直到夜晚——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左右——而女人们却还醒着。她们8点前不能入睡。
我们真是受多了苦!男人们不在乎你是否生病,不在乎你感觉如何,他们不会过问。就是这样,这就是女人真实的生活状况。我们没有说谎,因为我们就是这么生活的。
当节日到来,女人有时会去教堂或者庆典中心。作为女人,你必须得把头低下来。你不能把头抬起来,你必须把头低着走路,不要向两边转,还得用披肩(rebozo)把头这样遮起来,只让脸露出来。
这样的日子过去了许久,在这些日子里男人们不愿摆脱这些糟糕的想法、糟糕的习性。同志们,它就是这样发生的。仿佛我们什么都不是。仿佛只有男人可以成为权威,只有男人可以去到街上,参与活动。
原来没有学校。后来,在一些社区有了学校,但我们不能上学,因为我们是女人。他们不让我们上学,因为如果我们去了,他们就会说我们去上学只是为了找个老公。他们还说,学习怎么在厨房做事更好,因为如果我们最后真的要找一个丈夫的话,我们需要学会怎么照顾他们。
而当我们的丈夫殴打我们、侮辱我们时,我们不能抱怨。如果我们向这个恶劣的政府的其他机构寻求帮助,他们只会让情况变得糟糕,因为他们捍卫这些男人,他们说这些男人是对的。所以我们保持沉默,被羞辱着,为我们生为女人而感到羞愧。
我们没有参加会议的权力,他们说我们愚蠢、无用,我们一文不值。他们把我们留在家里,我们没有自由。
我们没有医疗保险。就算有属于这个恶劣政府的诊所和医院,他们也不会接诊我们,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说西班牙语。有时,我们必须回到家里,许多女人和小孩因为本可被治愈的疾病而死去。我们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,他们因为我们是原住民而歧视我们。他们说我们是肮脏的赤脚“印第安人”,我们不能走进诊所和医院。他们不会让我们进入,他们只照料那些有钱的人。
所有这一切的苦难,我们用我们的血肉之躯承受了。多年以来,我们从未有过表达我们感受的机会,因为那些殖民者(conquistadores)和政府的迂腐观念。
我就说到这里,同志们。另一位同志会继续。
指挥官米丽安 (Miriam)
[1]地方恶霸(Casiquismo) 讲的是一个殖民体系,在这个体系里,西班牙殖民者会任命一些恰帕斯州(和其他地区)的原住民为地方霸主。这些人会获得物质奖励和优惠待遇作为回报,他们迫使自己社区的人为西班牙殖民者工作。
[2] 在“大庄园制” (Acasillamiento)时期,“恶霸”或者说“地主”拥有大量土地,以债务奴役的方式对原住民劳动者进行绝对的专权控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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